2018年9月8日 星期六

官指量刑起點明顯過重 東北案終極上訴 13人得直獲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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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指量刑起點明顯過重
東北案終極上訴
13人得直獲釋



上訴得直的東北案被告昨手持「撤回東北規劃」橫額步出終院。李家皓攝

【本報訊】13名反東北發展示威者於2014年立法會審議新界東北發展撥款期間硬闖立會大樓,被裁定非法集結罪成,判罰社會服務令。去年律政司覆核刑期,上訴庭改判眾人即時入獄8至13個月。13人昨就刑期向終審法院提出終極上訴,首席法官馬道立指上訴人行為雖屬暴力,但上訴庭量刑起點明顯過重,加上13人已服刑逾100天,裁定他們上訴得直,當庭釋放。
記者:蘇曉欣

首席法官馬道立昨聽畢雙方陳詞後,未有返回內庭考慮,即時宣佈13人上訴得直,刑期將依據各人服刑多久便判多久,後來補充意指當庭釋放。判決突然,13名上訴人好一會兒才知道重獲自由,立即表現激動。社民連黃浩銘緊握雙拳,與其他上訴人擁抱,亦有旁聽人士拍掌。

黃浩銘:新指引令抗爭更困難



13人步出法庭後難掩喜悅之情,何潔泓忍不住流淚,男友岑敖暉則笑得燦爛,一眾被告亦大玩自拍。黃浩銘對即時獲釋感高興,但不同意馬官所言指他們行為涉及暴力,強調意圖才是關鍵,並重申當日只想進入大樓與議員對話,非蓄意使用暴力,而本案亦只是「偶發性事件」。黃稱難言日後抗爭手法會否改變,但無論如何都會「好似今日咁承擔責任,亦唔會乞求憐憫」。

上訴庭去年就黃之鋒闖入公民廣場案覆核刑期,為非法集結罪頒下新量刑指引,表明絕不容忍暴力,如有充份理由可判處被告即時監禁,導致公民廣場案及東北案共16名被告均被上訴庭改判即時入獄。現雖終極上訴得直,重獲自由身,黃浩銘坦言新量刑指引令日後抗爭道路佈滿限制及關卡,但會堅持和平非暴力原則,希望將來抗爭變得更有組織及紀律。

香港眾志主席林朗彥本來「打定輸數」,認為就算上訴得直,改判較輕刑期,都要返回監獄服刑,「坐咗100日唔係好多……入返去嘅機會係多」,獲當庭釋放實屬始料不及。被問到眾志日後抗爭方向會否受新量刑指引影響,林相信遊行示威規範定必增多,日後抗爭需做好準備,並且更有組織。

上訴方由資深大律師李柱銘首先陳詞,認為本案判處即時監禁刑期過重,惟馬官指上訴人以竹枝撬開玻璃門,立法會花了40多萬元維修,亦有保安腳部受傷,兩度反問李柱銘:「這樣都不是暴力?你是否想這樣說?」李回覆暴力程度亦要講高低,強調上訴人非蓄意使用暴力。馬官稱上訴人蓄意與否,終歸都是用了暴力。

戴啟思:仁慈判刑可履行公義



資深大律師戴啟思亦指,上訴人只望表達自己看法,而非宣揚暴力,原審裁判官判刑時有耳聞目睹優勢,或因而選擇仁慈的判刑,這不代表判刑有明顯不足,「仁慈的判刑未必一定不足夠,亦可以履行公義,令法
律受尊重」。

李柱銘亦表示,公認的法律原則應是採用上訴人犯事前已經有的量刑指引判刑,不過上訴庭採用新的量刑指引改判13人即時入獄,實屬不公,量刑指引不應該有追溯力;加上林朗彥及朱偉聰犯案時不足21歲,上訴庭覆核刑期時未有考慮《刑事訴訟程序條例》第109A條,即法庭面對未滿21歲犯人,應該先考慮監禁以外刑罰。馬官同意犯人年齡屬量刑基準之一。

馬官及後詢問律政司,案例中以戴志誠闖入立會案最為嚴重,量刑起點為6個月監禁,但本案量刑起點卻跳至15個月。律政司指本案比戴案嚴重,理應判處即時監禁,但亦同意可判處較短刑期。據報道,戴志誠於2014年誤以為立會審議「網絡23條」而衝擊立會,用鐵馬撞爛立會玻璃門,原被判罰社會服務令,後遭律政司覆核刑期,量刑起點為6個月監禁,最終判囚3個半月。

上訴人梁曉暘、黃浩銘、劉國樑、梁穎禮、林朗彥、朱偉聰、何潔泓、周豁然、嚴敏華、招顯聰、郭耀昌、黃根源及陳白山。除了黃根源外,12人原審時均不認罪,被判罰社會服務令。黃根源於覆核刑期後被判囚8個月,其餘12人則入獄13個月。
案件編號:FACC3-15/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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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展計劃爭議不絕 千人闖立會抗剪布


案發當日示威者欲撬門進入立法會,大樓內的警員透過門隙向外噴射胡椒噴霧。

【本報訊】本案事緣政府打算發展古洞北、粉嶺北等新界東北區域,計劃被指實為「深圳後花園」,政府亦被踢爆疑向囤地多時的私人發展商「跪低」,由原先政府收地再賣地,改為加入公私合營元素,容許地主申請原址換地。原審裁判官溫紹明判刑時,認同各被告為備受社會忽略的人發聲,非為個人利益犯案,衝突雖造成財物損毀及立法會職員受傷,但鑑於案情不屬最嚴重,判處社會服務令了事。

2014年立法會財委會審議新界東北發展區平整土地、供水及排污等前期工程的3.4億元撥款。會議爭議不絕,先是主持的財委會主席吳亮星,被質疑身為新鴻基地產旗下數碼通電訊非執行董事,有利益衝突之嫌,卻拒絕避席。正式開會前,新界東北村民連日在公民廣場集會,要求政府撤回新界東北發展計劃。

至案發前一周的第4次會議,百多名村民不滿吳亮星及建制派議員為政府護航,衝入立法會大堂示威及高呼「不遷不拆」。警方在財委會再開會前一天,拘捕葉寶琳、黃洋達等「佔領立法會」的社運人士,村民斥責警方製造白色恐怖。

粗暴表決通過3.4億撥款

案發日是財委會第5度開會,逾千名村民和市民下午起在立法會大樓外集會,觀看議員奮力拉布的直播畫面。吳亮星晚上8時45分突然「剪布」,不准議員再提問或動議,企圖直接表決。場外集會人士不滿,衝向大樓公眾入口外推倒門前的三重鐵馬。警方即時動員大樓內早已佈防部署的大批警員,頂住入口、隔着玻璃門與示威者抗衡。

示威者將竹枝伸進門隙想撬門及阻止警員關門。警方開始用武力,以警棍捅及擊打示威者的手,又透過門隙向示威者噴射胡椒噴霧。吳亮星晚上9時半休會,撥款未表決。

警方拘捕21人,保安局其後指4名執勤警員及6名立法會保安員受傷。示威一方自發設立的急救站,在衝突期間接獲約10名示威者求助。

事發後財委會再歷兩次會議,拉布的泛民議員不滿吳亮星晚上突然剪布,包圍吳抗議,吳在泛民議員未回座位下粗暴表決,3.4億元公帑在2票反對下通過成為撥款。
■記者伍嘉豪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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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制派父親引以為榮
很堅強 黃浩銘續抗爭
 


黃裕財與黃浩銘應記者要求在老村屋中庭靦腆合照,兒子的手搭上自已膊頭那刻,瞬間令財哥冧笑。王子俊攝

【回首東北路】
屬鄉議會建制派的黃裕財與社民連成員兒子黃浩銘就像歡喜冤家。記者訪問財哥,阿銘即暗暗溫馨提示「老竇好很長氣」;財哥也不諱言「同個仔有隔膜」。兩父子同場,要不相對無言,要不爭持不下,但一說到因替村民出頭,無辜被黑社會淋紅油恐嚇,瞬即歸位敵愾同仇。由被建制友好問候「點教仔」,到寫信給獄中黃浩銘明言「以兒子為榮」,建制父親財哥說:「個仔係硬骨頭嚟,比我堅強。」沒有鎂光燈下的深情擁抱,卻滿載「你出事我在旁」的承諾。
記者:呂麗嬋 


黃浩銘是家族中首個大學生,但也是首個被定罪判入獄的家庭成員。資料圖片

下月便三十而立的黃浩銘在東北案終審大限前雖亦心情緊張,但身為社民連副主席的他,仍忙於擺街站,參與籌備補選和土地大辯論,還得跟進服刑期間赤柱囚友的投訴。接受訪問當天難得留在家,只因痛風發作舉步維艱。「平時放工好夜,都係留飯入房食」,阿銘雖與父母同住,卻見面不多。不知誰先提起「做星還是做樹」,兩父子又爭辯起來:財哥堅持從政先要爭取做星才再做樹,「唔做星行先死先」,阿銘就說寧願深耕細作先做好一棵樹,為人遮蔭。「佢(爸爸)係商人,我係農民,根本唔同。」阿銘總結。

類似的各執一詞,過去10年在黃家不時發生。在黃爸爸記憶中,衝突最嚴重一次,是2011年「粟米斑腩飯」風波。「佢示威掟飯盒傷到當時特首曾蔭權,我個朋友係區議員,一打嚟就問候我老母:你識唔識教仔㗎?」當晚即時炒大鑊。「佢有同我解釋,爭取全民退休保障,不過已經火遮眼……」兒時家裏窮,未做村長前,黃裕財做過搬運、小販,黃浩銘是老大,對下還有3個弟妹,「佢係好硬淨,可能同以前屋企窮有關,我讀書唔多,咁多年一直跑街,佢係屋企老大,幫手出去執頭執尾」。

「做得人老竇,辛苦供書教學,咁難得讀到大學,梗係想佢有份穩定職業,可以喺社會向上流」。理大社會系畢業,又是中大碩士,阿銘是家族中首個大學生,但也是首個入獄,財哥說很心傷。「(銘)坐監也不怕,人前人後都不會流露悲怨,根本唔感覺到佢退縮,但我係老竇,喺佢背後反而忍唔住流眼淚」。上網追看衝擊立法會的影片,悲從中來:「佢係叫停啲蒙面人唔好用暴力嗰個,但最終成為被告,坐監嘅係佢」。

黃裕財也「因子之名」失去某些「朋友」,也失去部份地區委任議席。對此,黃爸爸欲言又止:「試過有人新官上任,半講笑同我講:唔好叫你個仔嚟搞我。」但切肉不離皮,他還是緊張兒子前程多於自己。「我都半退休,有咩所謂?」財哥苦笑反問。

財哥向記者說了一個故事:他4年前因替寮屋村民出頭,被惡霸淋紅油致電威脅殺全家,兩女兒被迫到親戚家暫住,兩個仔即時歸位,報警後買了8部閉路電視回家安裝,齊心對抗惡勢力。「因為呢件事我先明白,個仔點解會為新界東北受影響嘅村民出頭,我係村長尚且如此,其他人又如何?」

「國家要同年輕人和合」

「阿銘入獄嗰晚,3千幾人喺我facebook讚好同留言,鼓勵我加油,多謝我生咗一個咁嘅仔,為香港出力;仲有13+3大遊行嗰日,嗰個老師(韓連山)揸咪介紹黃浩銘係我個仔,好多人爭住同我握手,叫我堅強啲……」他開始明白,這個「衰仔」在他從來不熟悉的陣營,原來很得人心。他開始思考兒子口中「爭取雙普選係應有嘅嘢」或許不無道理。由猶豫到豁出去,他以父親身份為兒子站台,遇市民批評拉布禍港,他這個建制派竟然代兒子解釋,「市民唔理解,好多大白象工程如沙中綫,問題係陸續浮現」。

同樣性格剛烈的父子倆仍然口硬,只是已「不再吓吓火星撞地球」,財哥甚至不介意與長毛同枱食飯。在他眼中,因政見不同而受壓,是時勢下的宿命。「我始終覺得,國家要同年輕人和合」。但作為父親,他的願望很簡單:「除咗東北案終審,仲有佔中,希望佢判之前同未婚妻結咗婚,我就安樂晒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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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冇事 朱偉聰氣管手術拖四年


阿聰賠上了前途,但獲外婆外公支持。許頌明攝

18歲那年對朱偉聰來說,很難忘。他的成人禮,除了參加反新界東北發展示威衝擊立法會,患有遺傳病的他同一年在腦外科醫生建議下,還需接受眼和氣管手術。只是,4年過去,手術一拖再拖。他保釋後已重回議員助理工作崗位,平常心面對終審判決,「如減刑獲釋又唔係太晏,就趕返辦事處派飯!」

22歲的朱偉聰是東北案最年輕的被告。訪問當天,他睡醒第一件事,是趕到石硤尾辦事處派飯,中午未夠12時,逾10個年老街坊已在門口排隊。原本在嶺大讀書,因社運輟學,註冊社工做不成,他還是在做大同小異的社區工作,分別只在於與薪級表脫了鈎。

這天,記者跟隨他到竹園邨外婆家晚飯。「就嚟中秋,要安排派月餅,咁啱有個同事整親手唔返得工,所以好多嘢做」。腳下生風,鎖門即衝去截的士。

父母早年離婚,阿聰不諱言與媽媽關係疏離,與71歲外婆林春華更親密。「阿聰最好係唔揀食,佢出返嚟,食咩都得,最緊要有肉」。外孫難得回家吃飯,兩餸一湯,大大碗飯。「佢𠵱家無同我哋住,梗係擔心佢無飯食,不過點都唔夠佢之前坐監咁擔心」。

出身基層單親家庭,患「克魯松氐症等候群」(Crouzon Syndrome)的阿聰體弱多病,外貌異於常人,自小由外婆外公撫養。林春華說聰仔兩歲前做過兩次開腦手術,氣管較常人窄,夜晚睡覺不順,就要協助呼吸。「佢喺屋企,我哋咩都幫佢做晒,擔心佢身體唔好。佢阿媽買過部呼吸機畀佢,佢又唔肯用,成日話冇事」。「冇事」幾成了阿聰口頭禪,「佢細個喺QE(伊利沙伯醫院)睇醫生,幫佢做手術個腦外科主診醫生,話等佢18歲發育定咗先做眼同喉嚨手術,今年4月已經係最後限期」。

外公:我仲後生都去爭取

林春華年輕時為逃避文革來港,孫兒因社運入獄,她挺身護航,「晨運聽到人話佢哋呢啲人淨識搞事,唔抵得都會駁兩句,話我以前初初嚟香港,日做夜做無假放,𠵱家規定個個星期要畀你放假,唔係呢啲人,社會邊度有進步?」

眼巴巴看着外孫賠上前途,林春華說只能眼淚心裏流,倒是阿聰的8旬外公趙子高,飯後兩杯燒酒下肚,憤怒溢於言表:「如果佢作奸犯科,你唔拉佢我都自己送佢去差館,但佢𠵱家做咗咩壞事,你要送佢去監獄?」說起孫兒坐監,他忍不住眼泛淚光:「你問我,如果我仲後生,可能都會出去爭取……我喺香港60幾年,一路見佢差落去,你話點會唔傷心?」
■記者呂麗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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瘦一圈 劉國樑學從商援助社運


劉國樑去年入獄後,女友一直在外守候,保釋之後,兩人更珍惜相處時光。謝榮耀攝

公眾對劉國樑的名字也許感到陌生,然而翻閱跟東北案有關的新聞,總會看到他的名字出現在13名被告的名單裏。不是鎂光燈下的焦點,劉國樑出獄後開始學做生意,支援社運戰友,「睇返𠵱家好多參與社運嘅人可能都要坐監,之後有案底,可能出到嚟出面啲公司又唔請,我希望自己可以搵多啲錢,第時可以做到幫助佢哋嘅位置」。

坐監「啲嘢真係好難食」

回想4年前東北抗爭,劉國樑笑言被捕跟東北案另一被告梁曉暘有關,「佢俾人拉咗先,跟住send咗個訊息出嚟話俾人打,我就幫佢公佈出去,順手又鬧咗警察兩句,我估應該就係嗰陣俾人點咗相,跟住到清場俾人抬走嗰陣,有個反黑見到我,就指住我話︰『係佢啦!』,我就俾人拉咗上車」。當時他仍是社工系學生,看到東北村民面臨逼遷而憤怒,「同埋身邊嘅朋友都關注呢件事,係好自然會嬲,之後就會行動,一早已經有俾人拉嘅心理準備」。

劉國樑覺得獄中生活不算難適應,情緒也無太大起伏,「頭一個禮拜會有唔適應,因為啲嘢食真係好難食,但自己適應力比較強,之後都無咩特別」。偶爾會有囚友替他覺得不值:「阿仔,乜你咁蠢㗎,錢又無,又咁樣搞到入嚟坐」。劉國樑在獄中與女友琳琳書信傳情,細訴每天獄中生活。琳琳憶述:「我哋日日都寫信,好似因為寫信可以更加去了解到對方諗緊咩,同埋會寫多啲自己嘅感受」。入獄3個月後,劉國樑回到外面的世界,瘦了一圈。他開始比較認真思考人生路向,正在學做生意,「保釋完出嚟之後,個經濟狀況唔係好好,好似越嚟越衰,有段時間會覺得自己好無用,後尾開始返工,有朋友搵我幫手搞一檔爬蟲用品專門店,我都可以喺過程入面學吓點做生意」。

官司纏繞4年,對劉國樑來說,很漫長,也很磨人。他不怕再次入獄,也慶幸琳琳一直伴在身旁,「𠵱家想快啲解決成件事,如果要繼續坐就快啲坐埋剩低嘅刑期,然後可以專心做自己嘅嘢」。
■記者李雨夢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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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唔係仲信政府吓嘛」
想退後 嚴敏華要跑數



軒尼詩道是遊行必經之路,與嚴敏華的新辦公室只一街之隔。謝榮耀攝

軒尼詩道是遊行必經之路,與嚴敏華的新辦公室只一街之隔,但身份不同,心情也不同。昔日寫上政治口號的T恤,換上今日的套裝皮鞋,馬尾束在腦後,就像城市內你我熟悉的上班族,勤懇進取,口若懸河。「我叫人買保險,一定會講呢句:你唔係仲信呢個政府吓嘛?全民退休保障,爭取咗10年都遙遙無期,除咗自求多福仲可以點?」在東北案終審判決前兩個月,嚴敏華考了保險代理牌照,走進人生下半場。「預咗維持原判,入去坐埋嗰幾個月,最擔心係跟唔到單又跑唔到數。」26歲的她說。
記者:呂麗嬋

曾幾何時,嚴敏華有「社運小辣椒」之稱,指天椒級數。2011年《金融時報》亞洲版頭版刊登她聲援艾未未的被捕相片,2012年七一遊行她因咬傷女警長被裁定襲警罪成,還押更生中心,去年又因反東北案入獄13個月。10年間兩度入獄,如今遇到不公義,她仍然感到憤怒,但不諱言,步履沉重了,顧慮也較以前多。]

「從無後悔過公民抗命」

「我從無後悔過公民抗命,但如果知會坐監,坦白講可能會考慮多啲。我有家人,始終要為佢哋諗,抗爭成本太高,受咗兩次,唔想再坐第3第4次監」。出身基層家庭,母親是推拿師,父親是退休司機,嚴敏華前年與來自非洲多哥的丈夫註冊結婚,住在大角嘴劏房,「個天對我叫做唔錯,未坐監時佢(丈夫)工作嘅文件剛好批咗出嚟,𠵱家做工程,有收入,生活好好多」。

17歲投身社運,今年26歲,這個在示威區總是情緒高漲的烈女,坦言走得有點累。「我最記得嗰時仲讀緊中六,參與維園行動。一班人喺涼亭傾五區公投,當中仲有黃浩銘」。反高鐵、佔領滙豐銀行,傘運,她無一缺席。
17歲前的嚴敏華,套用她的說法,是乖,但面目模糊。在保守的主流學校讀書,她直言格格不入,就如坐監。「校服裙係同學之中最長嗰個,短頭髮,交功課準時,永遠不過不失,只係唔知點解,年年老師嘅評語仍然係特立獨行」。同學在說愛情煩惱,她要不懶搭腔,要不一開口就是:世界上仲有好多嘢值得關注。換來的,自然是同儕間一陣沉默。

「最初參與社運,同學都唔理解,覺得你做呢啲嘢係為出風頭,無光環,反而會排擠你」。我行我素的她自然不在乎,在社運圈,她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、找到心中的理想。

只是人生下半場,她說希望站後一點,重新開始。「保釋後等上庭,無嘢做就喺會展做散工,捧吓餐咁,當時嘅上司見我手腳勤快態度好,問我有無興趣做保險,佢係嗰種典型沉默大多數,好少睇新聞,當然唔認得我」。在沒有前設的環境,看似不同陣營的人,反而「有偈傾」。「佢問得我,我一定要坦白,就同佢講我因為社運坐過兩次監,咁佢當然即時O咗嘴,我有同佢解釋,我追求嘅唔係好虛嘅政治論述,係希望為弱勢發聲,係出於義憤」。夏蟲語冰,原本打定輸數,她的上司竟細心聽完,並說不介意,還多謝她讓自己理解更多。「可能佢好奇怪,覺得我唔似佢想像嘅推欄廢青吧?」她自嘲似的說。

6月考獲保險代理牌照,正式開展新事業。訪問當天重回維園,站在鐵欄前的她,穿的不再是寫上口號的文化T,而是套裝皮鞋,她笑說對這2.0造型已很適應。「以前sell政治理念,𠵱家sell套餐,其實叫人投票,同叫人買衫或者叫人畀錢買保險分別唔係咁大」。小辣椒其實無變,還是一貫直腸直肚。「結婚後我小產過一次,喺公立醫院感受好深,講真,好有錢嗰啲人係唔需要保險,不過我唔係」。就如她的口頭禪:「你唔係仲信呢個政府吓嘛?」沉澱後的結論,是有點無奈,但除了自求多福,她反問:「仲可以點?」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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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緊 林朗彥珍惜自由每一秒


林朗彥主持設計文宣的工作坊,教授如何能讓訊息更有效地傳達出去。馬泉崇攝

「常說鐵窗外是更大的牢獄,豈料回來後,真的經歷了無可拒抗的傾瀉滑落」。一年前,東北案被告林朗彥等13人被判入獄,各人其後保釋。一年後,林朗彥於社交平台寫下了這段文字。過去一年,眾志成員被DQ參選權利,從政黨轉型為民間政治團體,羅冠聰退下火線,林朗彥接任主席一職。除了東北案,林朗彥還要面對反釋法遊行案,「出到嚟之後,好想捉緊啲時間佢,因為唔知幾時又要入返去」。

與警察父親關係有改善

在獄中,一支畫筆,也有用武之地。林朗彥去年被關押大嶼山塘福懲教所時,重拾久未使用的畫筆,「最初係叫人寄時裝雜誌畀我,我就畫啲model嘅人像。本身都鍾意畫人像,同埋用嚟打發時間,畫吓畫吓,跟住就有囚友畀佢哋屋企人或者女朋友嘅相我,叫我幫手畫,再寄返出去」。

囚禁期間,家人朋友寄了大量書籍給他,最觸動他的,是劉曉波著作《末日倖存者的獨白》,「呢本書係劉曉波嘅六四回憶錄,講佢點樣面對監禁,同埋佢嘅懺悔。作為政治犯,嗰種心境係可以令人去參照,同埋都有講到當時一啲內部矛盾,就覺得同傘運嗰陣好相似」。他在外面一個月未必能好好讀一本書,但入獄那三個月已讀了近20本書,只因在獄中「捱時間好辛苦」。

林朗彥在訪問中不斷提到「時間」。嘗過階下囚滋味,他對時間的觀念起了很大改變,「𠵱家會覺得時間好緊迫,想趁仲有自由嘅時間做多啲嘢」。林朗彥以往在學民思潮及香港眾志主要擔任文宣設計,今年5月接任眾志主席,「自問都可以再做多啲嘢,𠵱家會再做多啲統籌議題嘅角色,雖然嚟緊要打嘅係國歌法,但都想有更多唔同面向,同埋吸納更多年輕世代去參與」。他也開始思考多一些創意方面的工作,例如拍片,跟過去做文宣設計的理念一脈相承,「希望畀人第一感覺可以好型,再去吸引到年輕人」。

林朗彥笑言從前是工作狂,全副心力投放在社運。出獄後,女友黃莉莉提醒他要休息。林朗彥也說,要多花時間經營與家人關係,「我爸爸係做警察,之前關係一直都唔係太好,但坐監之後,大家好似多咗一份諒解,以前會好逃避,唔鍾意返屋企食飯,成日都唔返去,但出咗嚟之後真係有多咗返去食飯」。

林朗彥受訪時未知是否需要重返監獄,「咁當然唔想坐,呢個係好誠實嘅諗法。即使想透過法庭去表達一啲理念,或者透過司法抗爭去為以後嘅抗爭者爭取多啲空間,但出面個環境其實係可以令你做到更加多嘢。我唔係好怕坐監,但會有好唔自在同唔自由嘅感覺」。
■記者李雨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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試錯學 梁曉暘:該做的事繼續做 


入獄前已轉職廣告行業的梁曉暘,獲上司保留職位至他出獄。謝榮耀攝

訪問當晚,梁曉暘剛下班,臉上盡顯疲態。成為東北案入獄抗爭者之前,他是註冊社工,但對社福界充滿疑惑,故從沒正式入行。保釋之後,梁曉暘到一間廣告公司工作,看似風馬牛不相及,但在他眼中都是嘗試將重要訊息傳達給別人。忙碌於工作,沒有太多餘暇去細想終院判決,「如果政權想再用監禁嘅方式去令我唔敢行動或發聲,呢樣打壓係無用」。

「香港人可以捱到幾耐」

去年8月判刑之前,梁曉暘已被一間廣告公司聘用擔任copywriter。談到轉換軌道的想法時,他明言跟社福界的生態有關,「比較繁複嘅文件工作多於直接同服務使用者溝通交流,呢樣嘢我比較抗拒」。

老闆知道他入獄,職位一直保留至出獄後。梁至今工作了半年,「係一個不斷試、不斷錯、不斷學,再繼續去做嘅過程,我幾鍾意呢個過程,因為會不斷去發掘同埋試新嘅嘢」。從社工專業轉職到廣告,從中也尋找到一些共通之處,「做社工除咗去聆聽服務使用者有咩需要外,都會有好多教育性質嘅工作去傳播訊息,但過往要令人去明白呢啲訊息唔係咁容易。喺廣告公司會學到有咩技巧令人更容易去接收訊息,我相信喺社福界或者社運界入面,呢啲技巧都好重要」。

日復日的工作,梁忙碌得無暇細想該以怎樣的心情面對審訊,「都係以平常心去面對,未坐監嗰陣都有預計過,但坐完之後就覺得預計嚟係不切實際,因為唔知個官諗咩,有可能要坐返」。想起入獄會與所愛的人隔絕,他也會感到無力及絕望,但近5個月的牢獄生活並沒有為他帶來戲劇性轉變,「坐監係辛苦,但又無想像中咁地獄,可能自己都突破咗啲心理關口,我會覺得,如果政權想再用監禁嘅方式去令我唔敢行動或發聲,呢樣打壓係無用,應該做嘅嘢我都會去做」。然而,面對眼前的時勢,他也不免感慨,「我擔心嘅唔係政權打壓有幾勁,而係香港人可以捱到幾耐」。
■記者李雨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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