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1月9日 星期三

殺癱妻 官輕判 八旬翁卑微希望:幫吓我哋就少好多悲劇

https://hk.news.appledaily.com/local/daily/article/20190109/20586939

殺癱妻 官輕判
八旬翁卑微希望:幫吓我哋就少好多悲劇

被告黃國萬殺妻後自首,欲以自身遭遇向社會控訴。
 
【本報訊】鶼鰈情深的老夫妻晚年喪子,禍不單行,妻子未幾又中風癱瘓,失去自理能力,起居飲食全賴丈夫。丈夫獨力照顧妻子,身心疲累,更擔心自己先行離世,病妻乏人照料會餓死,終以木製不求人壓在妻子頸上,將她勒斃,圖為妻解脫,「天氣再凍都唔關太太事」。原本打算與妻子共赴黃泉的丈夫,最後決定留下殘命自首,欲以自身遭遇向社會控訴,揭示「雙老照顧」的困境以及政府對長者照顧和支援的不足:「多啲路就少好多悲劇!」
記者:蔡少玲


原本被控謀殺罪的81歲被告黃國萬,早前獲准承認誤殺罪。法官昨形容案件屬悲劇,深明被告所受的痛苦,決定法外開恩,判以兩年監禁,務求讓已還柙18個月的他在扣減刑期後,可即日出獄。不過,礙於懲教署政策,黃伯仍須服刑多一個月始可獲釋。

一向關注安老議題的立法會議員張超雄,案發後曾三次到收押所探望黃伯。甫見面,黃伯便對張說:「呢啲係社會問題,係窮人必定要行嘅路!」


法官張慧玲

前年6月,被告在筲箕灣耀東邨寓所勒死妻子。

「呢啲係社會問題,係窮人必定要行嘅路!」

張在求情信中提到,黃伯年近40歲娶妻,47歲得子,但兒子於24歲離世。此後,黃伯與妻子林美琴住在猶如「孤島」的耀東邨。妻子2014年中風後半身不遂,入住附近的私營安老院,但每月住院和每周兩次做物理治療,無論在身心抑或金錢方面,對黃伯來說都負擔太重。

妻子後來情況一度好轉返家,惟一年半後健康狀況急轉直下。醫務社工曾為其妻申請津貼,入住另一間私營安老院,但院內地方狹窄,「得一張床,一個櫃仔」,沒有電梯,黃伯「見到樓梯都腳軟」,拒絕入住。

後來該醫務社工離職,黃伯再也不懂尋求協助,「我係好痛苦,佢(妻子)食、行、瞓都唔得,生不如死」。

「我係好痛苦,佢(妻子)食、行、瞓都唔得,生不如死。」

黃伯老病纏身,照顧妻子又非常痛苦,欲了結生命,但怕死後妻子沒人照顧,要麻煩到其他人,「遺害社會」,故打算與妻子共赴黃泉。最終他沒有自殺,只因他想讓公眾知道雙老照顧的困境,「如果我去埋,就冇人知發生咩事」。

「如果我去埋(自殺),就冇人知發生咩事。」

對於殺死妻子一事,黃伯只以兩句話作結:「𠵱家係大解脫,天氣再凍都唔關太太事!」話中吐露對妻子的憐愛,說來無限淒涼。不過由始至終,黃伯也願承擔罪責:「法官要守住法律,唔係開善堂,我有心理準備。」

黃伯有感而發,道盡中國人各家自掃門前雪的悲哀:「好多人都反對起醫院,因為會影響附近樓價。家下好多精神科,你整個精神科醫院,啲人會擔心會唔會斬佢。啲人冇錢就清醒,有錢就唔清醒,個個都只係睇住自己個米缸。」

「啲人冇錢就清醒,有錢就唔清醒。」

黃伯希望:「要有多啲叻人帶我哋蠢人行。最緊要幫我哋啲蠢窮人,多啲選擇,多啲路就少好多悲劇。」

「要有多啲叻人帶我哋蠢人行,最緊要幫我哋啲蠢窮人,多啲選擇,多啲路就少好多悲劇。」

張超雄在求情信中指,政府雖有資助「長者暫託服務」,但以黃伯居住的東區為例,至今只有3至6個位,且一直沒空缺。至於津助或合約院舍的輪候時間最少三年,上年度已有逾6,600名長者等到死也未輪候到宿位。而私營院舍則環境欠佳,更多次發生虐老個案,令不少長者卻步。

法官昨指,黃伯以長者身份照顧另一名長者,不難想像兩者在過程中的辛酸與痛苦。黃伯看着妻子因病受苦,精神上飽受折磨,患上重度抑鬱,更認為了結妻子生命是對她的憐憫,以及唯一助妻解脫的方法。雖然他犯下嚴重罪行,但他年事已高,不會對社會造成危險。

前年6月5日晚,黃伯為76歲妻子煮食,妻子埋怨食而無味,為何仍要吃。翌晨黃伯看見半醒的妻子臉孔朝天,遂以雙手拿着木製不求人,壓在妻子頸上,直至30分鐘後他感疲倦,並確認妻子心跳停頓才收手。事後黃伯報警自首。
案件編號:HCCC94/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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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妹求情 悔當初未及時支援

 被告弟妹及親友昨到庭支持被告。李潤芳攝

【本報訊】被告黃國萬要獨力照顧病妻,沒有旁人協助,自言不想妻子繼續受病痛折磨,出於憐憫而替老妻了結性命。黃伯的情況,連感化官也為之動容,撰寫報告時形容黃伯只是協助病妻自殺,不過這說法不為法官接納。至於過去未為黃伯伸出援手的一眾弟妹,亦親撰求情信,為過往的行為道歉,承諾今後會多加照顧兄長,「帶佢做吓運動行吓山」。

黃伯是家中長子,下有10個弟妹,其中兩人已離世。昨日到庭旁聽的弟妹,散庭後一擁而上,欲了解兄長能否當庭釋放。六弟黃志強眼泛淚光,向記者稱對判決感到十分高興,同時指過去因工作太忙,只有過時過節才探望兄長,沒有對他提供適切協助,為此感到很後悔。他又謂兄長有時會「呻」照顧妻子很辛苦,認為「如果我哋多啲睇吓阿哥,可能會好啲」。

承諾多加照顧「帶佢行山」

六弟稱日後約兄長食飯,又透露兄長獲釋後會先返回原本的公屋單位居住。至於日後打算,「一切睇佢意願」,相信主要會由他負責陪伴和探望兄長。但他不諱言未有計劃,或會「帶佢做吓運動行吓山」。

根據感化官報告,黃伯的弟妹透露,兄嫂曾有結束生命的想法,感化官因而形容本案只是被告協助妻子自殺。惟法官並不認同,指被告在承認案情中,也自言從未聽聞妻子有了結生命的念頭,故不能將案件視作協助自殺處理。

辯方求情時要求法庭考慮判感化,認為在福利官和弟妹的協助下更能幫助被告,但感化官認為,黃伯的弟妹已為他整理好原本居住的公屋單位,做法亦獲房署屋邨主任支持,故認為感化對被告是多餘的。據悉,被告希望向房署申請調遷到較細單位,一來因為不想再在妻子離世的舊居繼續生活,怕觸景傷情,另外獨居也毋須太大地方。
■記者蔡少玲、廖希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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